聰明的乙肝病毒

很多人為了創造健力士世界紀錄,會想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來做,不過,縱是最終能成功名登金榜,對紀錄創造者可能沒有甚麼意義,因為只是一個名字,張三李四,第一又如何?紀錄的趣味性,可能更在於其「無厘頭」,例如一分鐘能翻多少觔斗、最長接吻時間等等。但在現實世界不少範疇中,若將多種同類之物互作比較,得出來的結果,大可發人深省。我是研究藥物的,曾有一個想法:哪一類藥對全世界的影響最大?答案應是抗生素(Antibiotics)。

抗生素來自不同的真菌(Fungi),有對付細菌的特殊功能。那麼,是不是所有細菌感染,都可憑抗生素藥到病除?不。其中最大的關鍵,在於要能「藥到」。例如,造成肺癆的Mycobacterium,是一個很難根治的病,因為細菌能躲在免疫的白血球內,病人即使服用了抗生素,也可能徒勞無功。此外,尿道炎也是一個糾經不清的傳染病,因為肇事的細菌(叫Escherichia),懂得隱臧在膀胱壁的雨傘細胞之上,用一種鈎牢牢附著,結果,即使用了最好的抗生素,病菌始終陰魂不散。除此之外,尚有比細菌更細的病毒,有各種伎倆能與細胞共存,抗生素對它們束手無策,順手拈來的例子有乙型肝炎病毒(Hepatitis B Virus)。

根據香港衛生署的報告,每十人中有一個是乙肝病毒帶菌者。所謂帶菌,是他們的血中有病毒的抗原(Antigen)。甚麼是抗原?簡單的解釋,是病毒身上的一個特徵,能引起免疫系統注意,免疫細胞從而製造一類對抗性的蛋白質,後者稱為抗體(Antibody)。若驗血時只找到抗體而不見有抗原,表示那個人曾經受過病毒感染,但成功擊退了病毒。若一個人的血中有抗原兼有抗體,這人便是病毒帶菌者,體內有潛伏的乙肝病毒,他的免疫系統未能將病毒消除。第三種情況,是只有抗原而沒有抗體,那可比較棘手了,因為病人的免疫系統竟是「看不見」抗原,全無反應。為甚麼免疫系統會這般馬虎大意?從免疫的角度,在兩種情況下,免疫系統會有意無意之間放過進入了身體的「外來分子」:一是所謂免疫忍耐(Immune Tolerance),比方駐守在腸腔的免疫細胞,故意不對食物發動攻勢;另一是環境造成,無意之中讓敵人逍遙法外。

最好的例子,是懷孕母體的免疫系統;不會去攻擊那個一半來自父親基因的胎兒,因為胎兒有一個叫Indoleamine Dioxygenase的酵素,能廢掉圍繞胎兒細胞的色胺酸(Tryptophan)。

母體的免疫細胞在沒有色胺酸的支持下,對胎兒這個「外來分子」視若無睹。乙肝病毒應付免疫系統的方法,是令肝臟分泌一個很特別的酶,叫Agmatinase,能藉以廢掉肝血中的精胺酸(Am. J. Physiol., Gastrointest. Liver Physiol., Vol. 282, pp. G375-G381);若沒有精胺酸,免疫系統便無力攻擊病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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