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的控制

所謂「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」,一些極有用的東西,也會是破壞力極高的東西。例如槍,當然有它「好」的用途,但亦可以用來做壞事。之前去世的荷里活著名影星查爾登希士頓,一生與槍械結下不解緣。1968年美國總統甘迺迪被刺殺後,他與卻德格拉斯、格力哥利柏等多位影星,聯名支持當年詹森總統提出的《槍械管制法案》(Gun Control Act);另一方面,他一直極力堅持,根據美國憲法,人民有權擁有槍械。希士頓的論點,是罪不在「槍」,而是在於持槍、甚至扳機射擊的「人」。但人是很難控制的;歸根究柢,槍的使用,也實在須管制。於是回到一個最基本的問題:

「管制尺度應如何釐定?」(Where do you draw the Iine?)。要控制有度,拿揑得宜,並不容易。其他例子包括鈾,可以用之以發電也可造原子彈;以人而言,氧氣是維持生命不可或缺的要素,但會帶來氧自由基,極具破壞力;糖是必需品,也可帶來疾病。

糖是一個目不蟲了的孤兒,進入人體後,流離失所,自己沒有主意。細胞收養了它,在自己的家中,也就是在細胞質(cytoplasm)中,培養它,用糖酵解(Glycolysis)的方法,像供書教學,將葡萄糖教育成丙酮酸鹽(Pyruvate);之後,再保送它進入粒線體(Mitochondria)深造,透過一輪所謂KC(Kreb’s Cycle)的訓練,把它的潛力完全發揮出來,造成能量分子(叫ATP)。在這一個訓練過程中,細胞把自己原有的氧氣投進去,徹底地把丙酮酸鹽燃燒殆盡,化為能量。細胞燃燒丙酮酸鹽的機制,是在1931年由德國人Otto Warburg發現的,他後來藉此得了諾貝爾醫學及生理學獎。Warburg尚有另一個十分重要的發現,他看到正常的細胞和癌變了的細胞之間,兩者生產能量分子ATP的方法,非常不同。

正常細胞把吸入的氧氣,以上述的「正途」,也就是KC的方法,按部就班,以搾取最多的能量。但癌細胞則好像一個二世祖,輕率地把氧氣直接用在糖酵解;雖然也能取得能量,但效率極低。癌細胞在生產能量中,「事倍功半」,也就是成本(葡萄糖)高,產量(能量)低。

在這環節,一組在哈佛大學的學者,在2008年3月出版的《生物化學與生物物理研究通訊》中,發表了一個頗令糖尿病人擔心的報告:有一個治寮糖尿病的藥叫Metformin(商業名稱Glucophage),它能令細胞安排多一些「葡萄糖接受體」在細胞表面,以便更有能力把血液中的葡萄糖拖入細胞,從而減低血糖。但這一來,不免助長了身體中的一些微癌。這些微癌本來「不成氣候」,因此「不足懼」,但在長期服用Metformin糖尿病人而言,它們靠Metformin的幫助,得到多一些葡萄糖,從而能快高長大(Biochem. Biophys. Res. Comm. 2008年3月24日 電子優先版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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