並非鬥智

每一個民族的遠古歷史中,都不免有神話,將一些自然發生的事物,說成好像是有一個神靈在主宰管轄;然後將這個神靈人性化,具喜怒愛憎之情,用以解釋一些不明所以的現象。例如羅馬人的愛神邱比特(Cupid),用一支箭將一男一女心連心,於是產生愛情;中國人則有月老,改用赤繩繫足的方法;希臘人在這方面的神叫Eros,印度人也有Kama-deva。至於大自然的變幻,更令人類惶恐震慄。洪水為患,我們放一個神上去,叫共工,又名康回,一切水患,好像都是他在主使。

神靈之設,主要是用來「拜」:相對大自然,人類感到自己的力量有限,既然「抗」不了,只好改用「求」的方法。撇開這種心態,不少自然現象,來之有因,行之有道,其中好像有某種智慧在驅策定奪,令人不期然產生敬畏。

我在解說各種有關康和健的狀況時,不免有「人性化」的描述,例如說癌細胞「聰明」,讀者自當明白,癌細胞並不會思想,其所作所為,只是因應環境所需而已。1924年,德國生理學家Otto H. Warburg,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。一般細胞會利用氧氣,在細胞內的粒線體中把葡萄糖氧化,釋放其中的能量,之後,將能量儲存備用,這個過程的學名叫「氧化磷酸化」。但癌細胞卻是循另一途徑替自己生產能量,用的方法叫糖酵解(Glycolysis),效率非常低,只能達到氧化過程十分之一左右的功效。一個在拼命增生的癌細胞,竟會捨「氧化」而取「糖酵解」,是非常令人費解的,這個疑團終於在八十年代被學者破解。

癌細胞最「害怕」的是一類與生俱來的蛋白質,叫癌抑制蛋白,例子有如p53,其職責是監視在細胞核內的遺傳物質(DNA)。一旦DNA出現了嚴重的差錯,p53會在細胞中打開一個「電壓負離子通道」(Voltage -Dependent Anion Channel, VDAC),令一個叫細胞色素C (Cytochrome C, Cyt-C)的蛋白質進入細胞質中,與另一個蛋白質(叫APAF-1)結合,再刺激兩個自滅酵素(叫CASP-9和CASP-3),將錯體的DNA溶化掉。

癌細胞本身正正是錯體的細胞,為了要自保,它必須阻止p53基因造出p53蛋白質,以及阻止Cyt-C的作用。方法是利用一個六碳糖激酶(Hexokinase),把VDAC阻塞住,但這樣可會令細胞的功能整個廢掉。一些用正常氧化程序生產能量的癌細胞於是自滅,另一些循糖酵解途徑的則能偷生留下來,帶來錯覺,好像是癌細胞特別「聰明」,有取捨的智慧,其實只是物競天擇,適者生存而已。

一組韓國學者從這裹取得靈感,利用六碳糖激酶對付肝癌,發明一個結構簡單的化學物3-Bromopyruvate,用同樣原理方法,將癌細胞殺死(Mol. Cancer Ther., Vol.6, pp. 2559-2562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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