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炎與癌變

很多種癌症,都是到了末期才被診斷出來,知道是癌,病人卻一直以為只是發炎。我同事的母親,幾十年習慣喝滾燙的水,在兩年前,有一次吞嚥食物不久,覺得胃的上部炙熱。想到既是「有病」,自當找藥吃,姑且吃一粒阿斯匹靈試試,發現竟能紓緩炙熱,於是更覺安心,以為只不過是一般尋常不適而已。到了去年,用餐後感覺食物「頂」到心口,吃阿斯匹靈再也起不了作用,只好看醫生。醫生告訴她,是末期食道癌,癌細胞已擴散到肝;不到半年,她便走了。

另外有一位同事,她的叔叔在香港長袖善舞,做生意賺了很多錢;不過,做生意難免應酬,更避不了飲酒。長年累月下來,有一天,腹部十分痛,醫生說是胰臟炎,叫他把酒戒掉。他真的滴酒不沾唇,但痛還是痛。在毫無頭緒下,他飛到美國,同事帶他去哈佛屬下的醫院做全身檢查。檢查結果,是末期胰臟痛。經常發炎既然可引致癌,想來消炎藥和癌應有連帶性。在2002年,默克藥廠(Merck)認為它的一個抑制第二類環化加氧酶(Cyclo-Oxygenase-2, COX-2)的消炎藥,可能可以對腸癌有療效。於是便找來幾百名患者,做一個為期三年的臨床測試。測試最終被腰斬,因為病人出現致命的心血管副作用。不過,在分析抗癌方面的數據,還是有效,但這已沒有任何意義,因為默克決定從此不再出售這個消炎藥。

很多藥廠和學者十分困擾,不明白為甚麼炎症可以惡化成為癌。從免疫學的角度來看,炎症是一種典型的免疫反應,所有的重點細胞,比方巨曣細胞、T型淋巴細胞、殲滅細胞,及一大堆白介素,例如自介素一、白介素十八等,都會趕到發炎災區。在此強大的免疫作用下,為甚麼令戀細胞不只能生存,更能壯大?答案是,癌細胞懂得使用一招「照辦煮碗」的招數。

具體而言,癌細胞是動用了白介素廿三(Interleukin-23, IL-23)。當免疫反應到達頂點時,巨噬細胞會分泌一個白介素十二(IL-12),去刺激T型淋巴細胞轉為殺手細胞(T-Cytotoxic),又會分泌丙型干擾素。同時,巨噬細胞分泌一個很像IL-12的白介素,叫IL-23,把一部分的T細胞變為記憶細胞(T-Memory),以便在再次遇到入侵者時,可以很快把敵人認出來,從而迎敵。癌細胞照辦煮碗,製造更多的IL-23,將一個來勢洶洶的免疫反應轉為一個記憶過程(Curr. Opin. Immunol. Vol.17pp.180-186)。更妙的是,IL-23可以刺激癌細胞分泌IL-17,後者能刺激血管異生(Neoangiogenesis),給予癌塊多一些微絲血管,一方面得到營養供應,又多了一條出走(擴散)的通道(Blood Vol.101 pp.2620-2627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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