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選擇以「警察」比喻身體中的免疫系統。積極方面,警察保護居民的人身安全,對付壞分子,正如免疫系統中各細胞打擊入侵的細菌。消極方面,免疫細胞也像警察般尊重市民(身體中各組織)的個人自由,不會動輒無故衝入民居,也就是說,不隨便進入一些「免疫禁區」(Immune Privileged Sites)。警察看見可疑分子,可以問他們取證件看;另一方面,要有足夠的表面證據,才會採取進一步的行動。以免疫系統而言,證件叫重點組織識別蛋白質(Major Histocompatibility Complex〔MHC〕)。
先說說「免疫禁區」。眼睛是一個禁區,因為身體不想免疫細胞在眼睛內打打殺殺,令視力受到損傷。關節是另一個禁區,因為要維持關節中的秩序,在毫無紛擾的情況下,給四肢等部位有靈活轉動的空間,否則若是不能走動,可會嚴重影響自身的生存能力。另外一個鮮為人知的禁區是毛囊。
由於眼睛是免疫細胞絕足的地方,因此大可以「收留」一些「外勞」,例如做眼角膜移植,警察(免疫系統)不會知道,更不會干涉。但一旦免疫禁區曝光,例如膝蓋關節受了傷,讓「警察」(血液中的白血球)撞入了,就會令裏面那些一向「深處閨中」的蛋白質,第一次「面世」。白血球可不認識它們,以為身體被外人入侵了,於是大為緊張,馬上給敵人一個迎頭痛擊,其實殺的是自己人。結果形成了「手尾」很長的關節炎,還會從受傷的關節,蔓延到全身其他的關節。
至於上述的「證件」MHC,是令免疫細胞用來決定「去馬」Go或「收手」No Go的一個關鍵物。聚集在皮膚表面的表皮細胞,一律攜帶了MHC,隨時可以「照寶」,讓免疫系統知道「我是自己人」。
不過,在皮膚深處的毛囊細胞,像是處於人迹罕至的桃源,一般是沒有MHC的。於是,本來是隱形的毛囊細胞,一旦被搗破,在沒有「護身符」MHC的情況下,免疫細胞不免「殺錯良民」,最後引致毛髮不再生長,包括「禿頭」(Alopecia Areata, AA)。
在甚麼情形下毛囊禁區會被搗破?成因之一,是體內的雄激素暴漲,從而增強了一個叫酪胺酸羥基酶(Tyrosine Hydroxylase)的功能,把毛囊中黑色素(Melanin)的酪胺酸,轉為多巴胺(Endocrinol. Vol.47 pp.2964-2973)。多巴胺能擾亂免疫系統的秩序,把其中一些「主管」(叫管制T細胞〔Regulatory T〕)的機制抑制了(J. Neurosci. Vol.24 pp.6133-6143),也就是取走了保護網,讓免疫細胞可隨便出入免疫禁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