蟲草補身定傷身

最近香港有一個中藥與健康食品展覽會,參展的物品當中,人參和蟲草自是少不了。以人參而言,最煞風景的是不同供應商對產品的處理方法。有一些用的是精緻木盒子,在紅色的背景布料上面,把一根人參伸展開來,然後用白線小心地捆縛在布上,連每一條參鬚,都一根根束著,看來像是絕世靈藥,珍貴無比。但走前幾步,卻有另一個參展商將一大堆人參,隨隨便便的丟在盤子上,像是街市中的蘿蔔。若將兩者外表作比較,好像都是差不多。

至於蟲草,有標榜說是「蟲草王」的,每千克售價港幣十六萬。我好奇問售貨員,何以稱王?答日,貴重之處,在於大,每條長兩吋以上,重達一克。我算一算,如果取五條來吃,所耗者是八百大元;但若以其中照糖Beta-Glucan含量做標準,與兩隻大冬菇不相伯仲。即使蟲草有聚糖以外的特殊功能,從劑量的角度來看,五條可能起不了很大作用。

坊間有關蟲草的宣傳中,經常強調的是「增加免疫力」。聚糖能撩起免疫系統,是否有益,視乎當時有沒有敵人,若沒有的話,不免「擾民」。

在身體而言,若免疫系統打的是自身的器官組織等,我們稱之為「自體免疫」症候,例子之一,是紅斑狼瘡。另一方面,有人說蟲草有瘦身的功效,這有它的根據。曾有科學論文報道說,蟲草含一種化學物叫ASD,能干擾一個糖接受體(叫Sodium Glucose CoTransporter-1, SGLT-1),於是抑制腸腔吸收葡萄糖,從而減少由血糖濃縮而來的脂肪(Med. Mycol., Vol. 44, Pp.79-85)。不過,對一位糖尿病患者而言,由於細胞已出現胰島素抗拒(Insulin Resistance)現象,也就是不能循正常渠道取糖,須改而依賴SGLT-1;因此若再吃蟲草,只會令糖尿病病情惡化。

2009年8月,一組意大利米蘭大學學者在《免疫學報》上發表報告,有關的是一個非常凶險的病,叫敗血病(Sepsis)。甚麽是敗血病?最簡單的解釋,是細菌毒素引發的器官衰竭。目前,尚未有好的敗血病特效藥,但藥廠已經沒有興趣去發明新藥,因為這個病非常棘手,至今已有十幾個臨床測試,全遭滑鐵盧。棘手之處,在於細菌的毒素能廣泛地引發細胞自滅。

最常見的是從腹膜炎引發的敗血病,原因是腹腔的細菌分泌大量毒素,後者滲進了腸,迫使腸壁細胞自滅;就像堤壩決堤,腸腔中數以億計的細菌洶湧進入血管,令全身血液凝固,所有血管堵塞,各大器官,例如腎肺,便會因缺乏氣氣及營養而衰竭,病人不死幾稀矣。

上述研究報告說,若讓腸壁細胞經SGLT-1多吸收葡萄糖,可抵抗細菌毒素,幫助化解敗血病(J. Immunol., Vol. 181, pp.3126-3136)。從這一角度來看,若借用蟲草的ASD去幫助瘦身,則是背道而馳,非補身而是傷身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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